日本(10/20-10/24)

10月20日。
今天去福冈的飞机是13:05的7C1454,我早早地七八点起床,已经快三年没回过日本了,今天的心情自然是非常期待,生怕误了飞机。在宾馆用过早饭,就打车去了机场。这次在韩国住酒店,在自助早饭区爱上了农心的泡菜拉面。打车之前我问宾馆的前台能不能帮我把明信片寄了,她有点面露难色。上出租车后,我让司机走最快的高速从东边北边绕过釜山城里去西边的机场,路上我用Google Translate请司机帮我把这几张明信片扔在邮筒里,没花掉的两三千韩元就留作小费,司机欣然接受了。

到了釜山机场离登机还有大约三个小时,这里一天还没几班飞机,看来还是没从疫情阴影里走出来。我先去旁边的多乐之日坐坐,这次在韩国还没来得及吃他们家,点单的时候,我用韩语念出딸기两个字想要草莓smoothie,店员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但她最后默认我是日本人,跟我说いちご?我赶忙称是,也顺便夸了夸她日语说得很好。是为笑谈。

我本来以为会在济州航空的值机柜台花一些时间所以才提早来,毕竟日本刚开放,不像免签的韩国人,而我是少数需要签证才能入境的,而且我的签证还在另一本老护照上,没想到济州航空的地勤看了看签证就很快给我打出了登机牌,比我想象中顺利多了。走进airside禁区,我本来想能进个lounge休息一下,没想到因为这里飞机少,lounge基本也不开,唯一开的一家大韩航空的lounge也要等到下午他们自己的飞机的时候,于是作罢。但没想到的是这里面连卖东西的都开得不多,有两家了天免税店,但我想要买水买咖啡买面包的CU便利店都关着门。

候机厅里几乎没有人,里面甚至有个剧组在这里用空荡荡的候机大厅拍韩剧,有点困有点渴的我只想快点找到一家卖吃的,好在最后看到唯一一家开着的Angel-in-us Coffee,虽然网络故障不能刷卡,我用留下的最后几千块钱买了杯咖啡。



在机场做了些福冈的功课,终于登机前往福冈了。福冈的机场离市区特别近,降落前能看到博多整个市区。

这一天是10月20日,10月11日日本重新开放入境旅游以来的第10天,看得出来福冈机场的入境动线还主要不是为了旅游服务,一下机便有人告诉你怎么连机场的wifi,登入MySOS app,不同的颜色的码分别走什么通道。首先是有个人检查我的MySOS码以及确认我之前去过的地方,给我发了一张滞在歴等確認済的条子,就让我去下一道,下一道检查我的签证的时候,我说我的签证在我的旧护照上,小姑娘说これはちょっと難しい… 旁边柜台的男生对她说まだ有効ですか、いいじゃん、いいじゃん,小姑娘半信半疑地把我放进了边检,边检很爽快地给我的护照贴上了上陸許可。

终于入境的时候我可以说是百感交集。自从2019年12月我在日本考完N2离开以来,2020年3月本来都还有一趟赏樱之旅,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取消了,这三年来每一年我都以为马上就可以回日本了,每一年都在推迟,终于在今天2022年10月20日实现了,而且回到的还是我2015年11月22日第一次来日本的时候来到的城市福冈。
落地了才发现没办法用ApplePay给手机上的Suica加值了,据说是把美国Visa卡给封禁了,没有别的卡的我只好在机场取现金,然后去地铁站买实体交通卡。



到博多城里的时候已经是15:00左右,博物馆和景点剩下的开放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从中心的祇園駅下来,准备趁着今天把福冈的集中的几个寺院走一遍。






从东长寺出来我接着我的寺院巡り,走到附近的安国山圣福寺。这个寺院没什么游客,僻静而庄严,随处透露着古风,建寺已近千年。



在圣福寺我也想留一份御朱印,在寺院里是看到了写经请前往寺务所的告示的,但在寺务所门前立着一个木牌:

寺内没人,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毕竟日语也写着里面禁止拜观,我有点搞不清到底能不能进去求一份御朱印,怕扰了佛门清净。在寺里绕了几圈,最终我还是决定推开门求一份御朱印。进玄关,脱鞋,我正要往里面走的时候碰到了这里的僧人,问我来干啥,我说我来求一份御朱印,他说啊不巧今天写御朱印的人刚好不在,明天午后才来,我说啊那你们有御朱印帐吗,他说有倒是有,但你要不要去那边的东长寺看看,我说我刚从东长寺过来他们也没有,他说那你进来看看吧。他掏出了几本御朱印帐,绿色黑色红色都有,让我挑一本,我选了翠绿色。这时候他才解释道,这是用本地的博多织做的封皮的,所以会贵一点,要3000円,我说好的没问题。这时候大概他们大概发现我虽然说日语但不是日本人了,问我是来这里的留学生吗,我笑着说不是的,我从美国来玩的,特别喜欢日本,最近日本刚开放我就来了,他说你是中国人吗,我说是的,我湖南出身,在美国是去工作的,他笑着说啊湖南我没去过但我听说过,頭がいいやつだな。我笑着跟他们道别。

再往前走走,我就来到了櫛田神社,这里的香火很旺,游客很多。我也来到里面求了一份御朱印。




求完御朱印,我在社交网络上感叹了一下多久没回来日本,便马不停蹄来到附近的「博多町家 ふるさと館」,这是个专门讲博多本地风俗和历史的小博物馆,我看到Lonely Planet和网路上都对这里评价很好,趁着还有一个小时闭馆就赶来参观,馆员说这里不大,半个小时就能逛一圈。



ふるさと館里最大的收获是看到博多和天神两大街区是怎么发展的,福冈因为离中国近,很早发展了唐人敷地,整个城市也沿着港口发展。随着后来的锁国 与对外贸易被限制在长崎,福冈的增长才慢慢减速。这时候郭老师发现我到日本了,给我发消息,推荐了几个地方,让我去福冈亚洲美术馆(福岡アジア美術館)看看,他们开到19点。到了之后发现这里的关于漫画的特展已经按照18点准时关闭,留下的是常设展。这里常设展比较偏向现代艺术,展品不多也比较一般,但似乎经常和亚洲各地的美术馆筹划特展。




去酒店放下行李,这次的酒店非常便宜(大约$30),除了有点小之外,设施和环境都很不错,楼下除了有满墙的漫画,甚至还有袋装洗面奶可以用。稍事休息之后我打算去吃晚饭,这次是涵姐在福冈本地的朋友给我推荐的一家居酒屋とりまぶし,我看她尽力推荐,便想去尝尝味道。




虽然一直很爱吃もつ鍋和博多拉面等九州菜,这次来吃饭的期待也很高,但とりまぶし还是让我很惊喜,进一步稳固了福冈在我心目中的日本美食之都的地位。
吃完晚饭回去已经十点多,我决定再挑战一下屋台,毕竟来了福冈两次,不吃屋台真的有点说不过去,虽然涵姐当地的朋友都跟我说这是外地人才吃的东西。我在天神屋台激战区徘徊了半个小时,发现此时的屋台竟然一座难求!大大超乎我的意料,来吃的看起来都是刚下班的本地人,本该去居酒屋的二次会看来是路过一家屋台就顺路进去了。

屋台卖的东西看来都是些下酒菜,关东煮,烧鸟,有的地方还会有博多拉面和もつ鍋。


其实这时候已经很饱了,所以匆匆点了一些关东煮来体会在屋台的气氛,大家都是和朋友来喝酒的。老板一直说要不要来一碗博多拉面,我其实挺想吃的,但奈何今天吃了太多东西(特盛的鸡皮盖饭附加大碗烤鸡皮和烤翅中),这深夜里实在吃不下了。回来之后看孤独的美食家某年的跨年特集,五郎叔(演员松重丰其实就是福冈人)在福冈的屋台跨年,吃一碗博多拉面,让我后悔这一晚没在点一碗博多拉面,毕竟出了九州就只能吃到一兰和博多一幸舍这样的连锁店了。
21日。

起了个大早,今天的计划是去太宰府,早上先到博多的一兰拉面总本店吃一碗。



这家一兰也挺typical的,上二楼会有两台点餐的机器,付好钱之后拿着切符就进去坐下来递给帘子后面的服务生,就可以等着上菜吃饭了。

平时在纽约也常吃一兰,今天反而因为怕耽误旅程而没有选很辣,总之是为了来总本店朝圣来吃的这碗拉面早餐啦。我吃到最后,邻座的日本小哥开始打起了喷嚏,一直没停下来,我只好匆匆吃完最后一点,起身准备离去,我是有点点怕感冒或者COVID啦,小哥看我起身开始解释,我没太听清,大概好像是因为花粉症,但我刚好也还是要赶路去了,日本小哥可能还是觉得有点错愕吧哈哈。

来到西铁福冈天神站,我准备坐车去太宰府。

坐上火车,座椅的方向是反的,上车的乘客都纷纷把座椅拉去列车前进的方向,我折腾了半天没能弄成,旁边的阿姨有点看不下去了,跟我说拉着手环一拽就好了,还准备过来帮我拉,这时候感觉,虽然大家都说日本人很冷漠(他们大概也确实比欧美人更加会保持距离),但我在日本也碰到过好几次热心的人,几年前第一次去大阪,我在便利店门口和一个饭团包装纸斗争了很久,一位当地小哥非常热心的过来直接接过饭团帮我撕开了,当时还只道大阪人热心肠,不过那时还好是COVID之前,现在我恐怕不敢让别人碰我的食物了。

太宰府附近主要有西、中、东三块区域(我的命名)可以参观。西铁太宰府站下来在东边的参道入口,参道两边很热闹,都是店家,参道走到头就是赫赫有名的太宰府天满宫,天满宫的东南角不远处就是九州国立博物馆。中区太宰府市役所附近是大宰府政厅迹和同年代或者年代稍晚的两座佛寺戒壇院和观世音寺。西区则更远,主要看点是水城迹。









太宰府天满宫主神菅原道真,平安时代的日本学者,是个天才,太宰府这里的菅公历史馆说他5岁就能咏唱关于梅花之美的歌曲,11岁就能作汉诗,33岁被称作文章博士——说他以日本文化为魂、精通中国的学问并活用于日本,实在是「和魂汉才」——在太宰府天满宫就立有这样一块和魂汉才碑。菅公官至醍醐天皇的右大臣,却遭人谗言被天皇贬到九州的太宰府这里,远离权力中心的菅公却依旧在九州天天惦记国事,最后在这里郁郁而终。在他的墓地这里,建立起了太宰府天满宫,而后纪念菅公的天满宫在全日本都有设立,竟有1200座之多。


除了菅公历史馆,我还去了天满宫的宝物殿,本来以为有不少历史真迹,门口排着不短的队,没想到大家都是冲着这里的nicolai bergmann的鲜花艺术特展来的,这位nicolai丹麦出生,大学后的gap year被父亲说服来日本看看,便从此爱上日本,在这里开始了自己的艺术事业。

宝物殿里的常设展比较单调,主要的收获是发现太宰府在幕府末期的维新运动中也发挥了策源地的作用,当时的五藩(福冈、佐贺、久留米、熊本、鹿儿岛)和很多维新志士(包括坂本龙马,西乡隆盛,伊藤博文等)都来到了太宰府。





走到了观世音寺,这座寺庙建于746年,是古代九州标志性的大寺院,太宰府市的介绍里甚至用四国语言写出这1300年历史在日本也可以说是一个稀少的古刹,遗留有很多文物。现在的讲堂和金堂是江户时代重建的。




来到旁边的大宰府政厅迹,这里在7世纪到12世纪的奈良到平安时代是整个九州的统治中心。回去补了补《岩波日本史·飞鸟奈良时代》,才知道对于日本文明来说,离亚洲大陆最近的九州是多么重要的外交和军事前线一般的存在。公元663年,唐和新罗联盟,灭掉了百济,也大败白村江之战中驰援百济的日本。亲百济的日本朝廷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唇亡齿寒。外交和文化上开始更多地和唐接触,学习唐的律令制改革,实施大宝律令和养老律令,这让日本的国家能力有了实质性的提升。军事上在九州开始修筑防御工事,请来唐的工匠在太宰府周围修筑水城,又请流亡中的百济工匠修筑大野城,以防御唐和新罗的进攻。可以说,太宰府为中心的九州在奈良时代的日本重要转折中扮演了支点的作用。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点疑惑大太这两个字,确实大宰府在历史上叫大宰府,但用着用着就变成了太宰府,目前太宰府多用于现代地名,而像政厅迹这种历史地名多用大宰府。
西边的水城迹,政厅迹北边的大野城迹,今天都可以看得到,不过实在有点太远了,就先不去了,远眺一下。今天我还有个任务就是参观朋友们大为称赞的九州国立博物馆,今天是周五而且九州国立有特展,所以开到晚上八点,我今天出门计划就打算充分利用这个夜间特展时间晚上再来九州国立。

九州国立是日本的四座国立博物馆之一,其余三座分别是东京、京都、和奈良,足以见得这座藏在太宰府的博物馆有多重要的地位。所以我也是满怀期待而来。

九州国立的常设展分为五个主题,分别是「绳文人与到海上去」、「从农耕的建立到国家的建立」、「遣唐使的时代」、「亚细亚的海洋与频繁的贸易」、「地球是圆的,与西洋的接近」。
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后面三个篇章,在「遣唐使の時代」里,我们能看到九州在日本对外文化交流中的窗口地位:奈良时代福冈博多的港口就设立有「鸿胪馆」来接待来自亚洲大陆的外国客人,后来的白村江之战、大宰府的设立、水城和大野城的建立也都说明了九州特别是福冈的战略要地地位。在这个篇章里,还有间展厅讲述佛教如何从亚洲大陆渡来日本,虽然跟九州没有特殊的渊源,但是作为国立博物馆,这里的佛教塑像和画像收集很丰富,能看到犍陀罗时期、南北朝与隋唐五代、朝鲜三国与新罗朝鲜时代、以及日本各个时代的造像,集聚在一起看能看到很明显的特点和脉络。也能看到日本的天台宗喜欢尊阿弥陀如来和不动明王与毗沙门天,净土宗的地藏信仰等等。当然这里还有一件国宝,就是刚刚去过的观世音寺的梵钟:

这个章节里,还写道了唐朝灭亡之后,周边的民族国家慢慢开始民族意识崛起,产生了契丹文字、西夏文字、女真文字与日本假名。
关于遣唐使去唐朝的路线和往来所载物品,九州国立也讲得非常清楚。630~838年,日本共派出遣唐使15次,平均约15年一次。每次都从大阪的难波港出发,穿过濑户内海,来到博多湾时会在福冈博多休整一下。路线也会随着航海技术与国际政治关系而变化。北路线,是沿着朝鲜半岛西岸,渡过黄海来到山东半岛烟台一带,这条路线一直使用到700年左右直到日本和新罗的关系恶化。此时开辟南路线,从博多出发之后会直接渡过东海来到长三角,这条路上最有名的港口是宁波。同时还有一条经由琉球群岛的航路,比较少使用。

有两个展厅专门展示遣唐使船离开日本和回到日本所搭载的物品,非常直观,对比十分明显。带去唐朝的东西多是山茶油、甘蔗汁、黄漆、麻等原材料。而带回日本的都是些丁香、桂心等辛香料药材、唐三彩玻璃制品等加工完成的物品。
第四个章节「アジアの海は 日々これ交易」讲述了在11~13世纪,也就是宋元时代,博多如何发展成亚洲主要的港口贸易城市,以及蒙古袭来时,蒙古大军如何在博多湾登陆,幕府如何在博多湾修建了20km的石墙元寇堡垒,至今依然可以在博多西岸看到。
第五个章节「丸くなった地球 近づく西洋」则把主角切换到九州的另一座城市——长崎,这也是我明天的目的地。江户时代的日本闭关锁国,对外贸易限制在四个窗口——和朝鲜贸易的对马,和中国与荷兰贸易的长崎,和阿依努人贸易的松前,以及和琉球贸易的萨摩。

长崎的故事非常精彩,明天长崎的游记里还会详细写到。这里就先留点笔墨吧。在九州国立先把长崎的历史(基督教传入与禁教、出岛的荷兰贸易与唐人屋敷的中国贸易和宗教)过了一遍,对我明天去长崎逛的景点非常有帮助。

晚上我住在二日市的大丸别庄,西铁二日市站下来还要步行20分钟,我背着行李有点不想走,就开始拦出租车。一上车我说我要去「おおまる別荘」,师傅没听明白,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我是要去「だいまる別荘」,日语的多音字真的有点难。我问司机你们怎么用手机叫车,我刚在外面拦车等了好久,司机告诉我日本可以用「GOタクシー」app叫车,也可以用本地的叫车电话。

在大丸別荘我订的房间是我这一趟韩国日本土耳其之行最贵的一晚,高出均价一两倍,大概150 USD左右,但这在日本的温泉饭店也算是正常甚至稍微便宜的价格了。刚进去女将就事无巨细地给我交代介绍饭店的各个设施,我其实有些想说,不用介绍啦就放我在这房子里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出去吃吃东西就好呀。听她说温泉大浴场开放到深夜1点半,我就放心了,因为我这时候还饿着肚子呢想先吃饭再洗澡。走出旅馆,用Google Maps找了家居酒屋。这随手在日本小镇找的居酒屋吃的这个晚餐后来让我非常难忘。




居酒屋里的家庭气氛很浓,除了我只有另外两波客人,一边是有老有小的一大家子,另一边是两个中年老同学(大将偷偷跟我说这个男的前两年发现得了不治之症,经常和这个互有情愫的女同学出来)。这一天晚上大将和我聊了一晚上,他说他在我这么大开了这家居酒屋,一开就是40年,前两年大病一场,瘦了很多很多,但他一直爱跑马拉松(整间店贴了很多他过去的马拉松证书,将近70了还能跑进4小时,非常厉害),过几天要去山口县再复出挑战马拉松。大将十分健谈也十分好奇,他问我在美国的生活怎么样,物价高不高(他感叹日本的マスコミ在乱吹美国物价飞涨),也问我中国的年轻人对现在的领导人是怎么看的。这一天晚上我们俩都聊得非常开心,当然对于我来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开心的理由,那就是我终于可以用日语和别人轻松的聊天一整晚了,这还是我的第一次。居酒屋的菜其实也很好吃,过去几天在首尔和福冈都没吃到烤牛肠的我在这里如愿了,牛肠真的很好吃!还有烤猪蹄(我问老板娘为啥有点酸味,她说福冈这边都用醋来调味猪脚),酒我也喝了好几杯。看到大将也经常和我们边聊天边烤串,渴了就自己也打一杯生啤喝,有点可爱。
我问大将你们啥时候发现我不是日本人的,大将说一开始就发现了,你坐在那里对着手机查菜单,我笑着说那是肯定的,要认识菜名可实在太难了,教材和老师从来不教这些。他们俩问我明天去哪儿,我说我去长崎,老板娘说那你可一定要去吃長崎ちゃんぽん(长崎中华海鲜面)和カステラ(长崎蛋糕),我说哈哈那当然啦。临走的时候大将说和你这样聊天真的很开心,我说我何止是开心。后来两周之后我去山口的马拉松网站上查询大将的名字,他果然又跑进了4小时!
吃饱喝足回到温泉酒店,在大浴场泡了一个多小时。说来也有意思,我在热水里浑身发热之后我一定要出来透透气,没法像有些人一直在热水里待着。但我还是很爱泡温泉,每次碰着水就觉得很解压。前天我刚在釜山泡了韩国的浴场,过两天我还要去伊斯坦布尔体验土耳其浴,这一趟可谓是泡足了瘾。

22日。
这天的早上我本来是和旅馆的老板娘说7:30吃早饭,他们早饭是设在隔壁的房间,早上我被房间的电话给闹醒,一看时间发现居然已经8:00了,大事不妙,电话回去给他们说我马上过来吃早饭。套好浴衣,走去隔壁,发现服务生小姐姐还在隔壁的门口等我,我赶忙道歉。

用过早饭,我在旅馆的日本庭园走了一圈,意外地发现这里还曾接待过如今的上皇明仁夫妇,留有他们还是储君时候来访的纪念碑。

出发去长崎,从JR二日市站坐车来到鳥栖站,在这里换乘去武雄温泉站的特急。本来这里是有直接去长崎的特急的,但自从9月底西九州新干线(武雄温泉-长崎)开通之后,所有的车就终到武雄温泉,同台换乘新干线了。







到达长崎,我在出站的时候走人工通道用刚才的精算证明书来消除我电子IC卡上的进站记录,就准备出站去我的第一站,崇福寺了。出站的时候在长崎旅游案内所看到长崎的夜景很棒,可以晚上坐缆车上去看看。


长崎的一大特色是这里的中国寺院。坐车来到崇福寺,一下车就被这个极为中式的山门给吸引到了。看着这里恐怕以为自己在福建吧。

走进来第一间是个小卖部,里面的日本老太太在卖御朱印,这里的纸御朱印是关羽,老太太给我介绍说旁边的护法堂里也供奉了关羽,前面的妈祖堂里还供奉着妈祖。老太太生怕我不懂,给我介绍说关羽是中国三国的代表人物,还用中文给我说谢谢,这里的中国影响还真是深厚呢!

崇福寺的护法堂供奉了韦驮菩萨和关帝。大雄宝殿前供奉韦驮菩萨的天王殿或者护法堂,是非常典型的黄檗宗寺院的特色,在已经因为原子弹而烧失的长崎福济寺、圣福寺、以及京都宇治的黄檗宗总本山万福寺都有这样的特色,我后来补听《路书》关于黄檗宗和隐元禅师的播客也听到了这样的介绍。



这里的另一大特色就是供奉的妈祖。崇福寺在长崎被称作福州寺,福济寺也被叫做漳州寺,圣福寺是广州寺,兴福寺是南京寺,在长崎当地的不同的中国人社群建立了不同的寺院。在之后的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的黄檗宗特展里我读到,当中国船队驶来长崎时,他们就是看着这些中国寺院升起的幡旗而来,还会举行盛大的仪式把船上供奉的妈祖请下来供奉在中国寺院里,到了扬帆出海的时候又会举行盛大的仪式把妈祖给送回船上去,据说直到今天还有这样的仪式,这叫「妈祖行列」。
从崇福寺出来,我打算去第二间中国寺庙,「南京寺」兴福寺。去的路上路过了一间净土宗大音寺,大理石构的白色大雄宝殿本堂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进去向工作人员求一张御朱印,和她小聊片刻,我说我要去兴福寺,但找不到路,她说我叫人带你去吧,迎面走过来一个僧人打扮的大汉,定睛一看竟长着一副洋人模样,用带着口音的日语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兴福寺,他便带着我去。我和他聊到一半,切换到英语,我说我从纽约来,你从哪儿来呀,他说他是伦敦人,我顿觉奇妙,在异国他乡中国人和英国人在用日语聊天,更让我觉得神奇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大音寺工作,他说他娶了这里的住持的妹妹,从英国搬过来已经十来年了,已经爱上了这个寺院的工作。我感叹这也太奇妙了!
这位伦敦僧侣还跟我抱怨当前英国的政治形势,这两个月英国已经换了四五位财相,女王也刚刚去世,新任首相也在辞职的边缘,他说it’s really a shame to be British right now,我笑说你这已经是长崎人了,不用再担心这些。

伦敦僧侣把我送到兴福寺门口就道别了。这里是黄檗宗隐元禅师初来日本的寺院,2020年是兴福寺开山400年,2020年的1月份,长崎兴福寺和福建福清的黄檗山万福寺还一起举办了纪念活动,在山门之后留下了好大一块铭文。就在这个月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在武汉因为COVID封城之后,日本各界给中国寄来口罩,还附有八个大字「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这八个字也是来自中日佛教交流史。上文中提到的奈良时代律令制改革中的关键人物长屋王(其被迫自杀后藤原氏掌权推行律令制),长屋王尊崇佛教,曾作千件袈裟,赠来日弘法的唐朝僧侣,上绣「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以感念中日佛教的缘分,据信扬州的鉴真和尚就是被此感动,从此下定决心排除万难渡日弘法,是为鉴真东渡。

如果把唐代鉴真东渡看作中日佛教交流的第一个高潮的话,那明末清初隐元禅师的东渡便是最后一个高潮。隐元是福州福清人,在福清黄檗山万福寺剃度出家。后来东渡日本,对日本的禅宗复兴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创立了日本黄檗宗(总本山宇治黄檗山万福寺,和隐元剃度的福清黄檗山万福寺同名),除了给日本禅宗界带来中国最新的佛教理论之外,他还带来了中国更新的饮茶方法,他也被视为日本煎茶的始祖。直到今天,隐元这个名字在日本还是一个影响力不亚于鉴真的存在。我在长崎的这几天,刚好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有一个关于隐元的特展,下文也会写到。





告辞兴福寺,我先路过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最近满大街都是他们黄檗宗特展的广告,很显眼,我进去买了票,确认了他们特展关门的时间,时候还早,我打算先去逛逛日本二十六圣人纪念馆。

1587年丰臣秀吉把当时在日本渗透已颇深的天主教定为邪教,丰臣秀吉认为天主教是西方征服颠覆的手段,开展了轰轰烈烈的禁教运动。这二十六圣人就是这禁教运动的开端,1597年,这26名在京都的天主教徒和传教士(其中6位外籍,20位日本籍)被押往长崎,在现在纪念碑所在的西坂山丘被处死,天主教后来将他们列圣,称二十六圣人。

二十六圣人纪念馆里介绍了天主教在日本的起源、禁教、信徒发现与重建整个过程,有不少当时的史料原物,包括沙勿略(日本天主教传教第一人)的亲笔信等,花时间看看还是能涨不少知识。比较有趣的两点分别是送子观音和踏绘。



日本天主教徒在禁教时期仍然在地下活动,在长崎外海的离岛五岛地区留有很多地下天主教徒,他们发展出独特的地下受洗、地下礼拜等仪式。等到1850年代,日本结束闭关锁国之后重新有外国传教士来日,他们在长崎建立大浦天主堂,不久,就有一批日本人来到大浦天主堂,看到圣母玛利亚热泪盈眶,对传教士说我们信奉的是同一个神,传教士惊讶不已,日本的地下天主教徒在如此严苛的宗教迫害之下,竟然独自传承天主教260年之久,史称「信徒发现」。这标志性的大浦天主堂,也是我明天的目的地之一,关于地下天主教的故事,我一会儿再写吧。
从西坂赶回刚买过票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路上经过了福济寺,这个被叫做漳州寺的中国寺院曾是日本最大的寺院之一,从遗留的照片来看迦蓝十分壮观,早在明治大正年间就已经被指定为日本国宝,船员驶入长崎时老远就能看到山上的福济寺。可惜它的地理位置太好了,1945年原子弹在长崎市西北落下时的冲击波毫无遮挡地摧毁了整座福济禅寺。今天我们看到的福济寺,是现代重建的,而且也没有选择复建当年的迦蓝,而是在这里建了一座十来米高的观音像,这就是有名的长崎观音。



下午5点,终于来到了今天参观的最后一站,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我先去看了他们最近的特展——「長崎の黄檗、隠元禅師と唐寺をめぐる物語」。

这个特展不能拍照,但我挺喜欢的。他们的解说词写的很有意思,每个牌子上都有一句大字官方吐槽,比如在隐元的画像旁边贴上「原来传说中的隐元就长这样?!(大意)」,让这些本来有点学术枯燥的佛教展顿时变得有意思起来。展陈大概讲了隐元的东渡的过程,隐元给日本带来的东西(黄檗宗对日本其他禅宗的影响、新的书画方式、煎茶道等),黄檗文化对江户文学艺术的影响等。看完这个展最大的感想就是隐元对日本社会的影响是超乎任何中国人的想象的广和深远。里面有不少宇治万福寺等地借来的隐元曾经用过的东西,难怪不能拍照吧。这里我也很推荐《路书》播客曾经的一期节目《在日本寻找华夏之一:黄檗山万福寺》。
长崎历史文化博物馆楼下的常设展也挺丰富的,我大概挑了挑关于长崎和中国与和荷兰的交流的章节仔细看了看,为第二天去出岛做准备。日本闭关锁国的时期,长崎是对中国贸易和对西洋贸易的唯一口岸,其中对西洋仅限荷兰。中国人被限制在「唐人屋敷」(今新地中华街南)中,进出都受到严密的限制,日本人仅有遊女可以进入。荷兰人则是被限制在「出岛」。


看完博物馆,去今天的酒店「MPホテルズ長崎水辺の森」check in,这家酒店只要$30,房间却很宽敞甚至还有灶台冰箱和洗衣机。放下行李,我就出发准备去看长崎的夜景了。夜景要去稻佐山坐缆车,我在山下的缆车站找到一家Ringer Hut餐厅,先吃晚饭。




在山顶上我碰见了一位老外用日语问我能不能帮他拍照,我说我们可以说英语,他大松一口气,原来他刚来日本两三个月,是个英国的小哥,刚辞了工作就报了个福冈的语言学校学日语,来的时候可是一句都不会说,他下个月要回去了,趁机在日本四处玩玩。我说你可真会挑地方,福冈是日本最好吃的城市。我们一起下山,最后眼睁睁看着我的末班bus开走,索性我决定跟他一起走回城里,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小哥懂得挺多的,他说很喜欢王家卫的电影,我笑说我都没看过几部墨镜王,我问他你知道前两天香港人在曼彻斯特的遭遇吗,他叹气,说英国还真是在贸易和资源上有求于中国,不然绝不会忍让这样的事情。
10月23日。
今天的第一站是酒店附近的大浦天主堂。这座教堂正式名称是「日本二十六圣殉教者天主堂」,为了纪念当年在长崎西坂上殉教的人们,教堂的正面都朝着西坂的方向,现在这座教堂已经被指定为日本国宝。在教堂旁边的陈列馆里,有非常多非常多关于日本天主教的展览,我挑了地下天主徒的部分仔细看,当年江户幕府迫害天主教之残酷,可以想像1860年代的传教士重新来到日本的时候发现与世隔绝的260年中日本竟然还有不少信徒是怎样惊喜又悲壮的心情。

走出天主堂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早,我就到旁边的哥拉巴园逛逛。这个景点挺大的,我在很多台湾人的日本游记里看到过这里,很受欢迎。


长崎开放中国荷兰之外的外国通商之后,英国人哥拉巴来到日本淘金,发家之后在这里建了一座庄园。我逛了一圈,感觉和在美国常见的19世纪别墅庄园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里的风景非常不错,适合家庭一起来游玩。这里的展陈和导览有时间的话也值得一听,有不少关于日本近现代工业化的遗迹遗产(这块地曾经是三菱造船所所有)的介绍,还有一些关于日本最早的西洋料理、最早的自来水、最早的水泥路等等的介绍,长崎毕竟是日本最早开放的城市嘛,整个城市的气质都不一样。

下一站是出岛。


出岛是当年荷兰人被限制的居留地。现在的出岛已经被陆地所包围了,上面的建筑也多是重修的复古建筑。但它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在17世纪中到19世纪中到两百年间,这座9000平米的小岛是整个日本对西方开放的唯一窗口。巅峰时期岛上大概住了几千人,在岛上还出土了各种牲畜,牛马羊都有。

在这个小岛上,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垄断了西洋和日本的贸易,发了大财。他们主要出口的是日本的银和铜。200年间,日本人也通过这个小岛来窥探西方人的文化生活,不光光是和他们贸易,在日本还诞生了一门职业叫「兰学家」,研究荷兰和西方文化,也给日本带来了最新的科学新知。而长崎自然是兰学家们的大本营。

我的下一站是长崎原爆资料馆。




资料馆复原了原子弹投下当时,距离中心各个不同距离的人和建筑物的受损状况,还分不同的受伤方式,介绍了被热能、辐射能、风能等不同方式伤害到的原子弹受害者的伤痛。当直接看到这些实物的时候的触目惊心会让人更深一层理解核武器的可怕。



我把原爆中心地和资料馆作为我在长崎的最后一站,是因为我也没太做好准备去看这段残酷的历史,长崎这座在中日交流和东西方交流中最重要的城市,说是日本最具个性和异域风情的城市也不为过,留下了多少古迹,却遭此浩劫。而2022年也不是一个安宁的年份,俄乌战争不光出人意料地开打,还发展到了核威胁的地步。我造访原爆中心地的这一天,2022年10月23日,对于中国人来说也是个特殊的日子,新上任的领导人,能给中国和中国周边带去和平的未来吗?让我们共同祈祷,长崎继续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原子弹爆炸地。


我今晚要飞去东京羽田。长崎机场是在北边的大村湾中央填海造岛而建,离长崎市有相当的距离。




从羽田出来,坐地铁去茄子家,他在日本刚买房子,今晚就住在这个新家了!
10月24日。









今天我在东京没有安排什么景点,一来东京实在也是来过太多次了,二来前几天在九州和韩国高强度的旅行也需要安排一天休息,就主要和东京的朋友们一起逛逛东京的街,下北泽、表参道和涩谷。东京疫情三年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和朋友们吃完晚饭,去惠比寿取完行李,就出发去羽田了。


坐上去伊斯坦布尔的TK199,明天早上要开始的是这次旅行的中东篇了。这次旅行我本来的计划是韩国一周和土耳其一周,临出发前一周的10月初日本突然宣布开放游客入境,我临时在韩国和土耳其中间挤出了4.5天的时间来日本,这次的日本之旅很临时,是我准备最不充分的一次,但却是我在这三个国家里玩得最好的一个,写完这部分游记我都有点震惊短短的4天时间我竟然能去这么多地方,实在是收获满满。而这次和日本阔别三年,我的日语又有了不少长进。待到我下次去日本,又会是怎样一个情况呢?
晚安,明早下飞机还要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坐船看看地中海和黑海呢。












































































































































